一九三六年,老白山。\u003Cbr\u003E沈砚山回村那天下着雨。他走的时候十六岁,回来二十二。身上一件洗得发白的褂子,手里一杆崩了牙的老枪。\u003Cbr\u003E村里人说,沈家二小子在外头惹了事,手上有血,是被撵回来的。\u003Cbr\u003E沈家是大户,两百亩地,一座山场。可这年秋天,他大哥进山打了一枪,打错了东西,把整个沈家推到火上;他爹躺在床上咳血,家里账本只剩三页能看的;保长上门催捐,山货商卡着价,林子的口子一天比一天紧。\u003Cbr\u003E沈砚山把老枪擦了三天。\u003Cbr\u003E第四天,他上了山。\u003Cbr\u003E那年冬天,他靠一杆老枪和四条规矩,把沈家从沟里拽了上来。往后十年,他从一个人进山,走到带一个屯子立社,从打一条狍子,走到守着整座山跟人立约。\u003Cbr\u003E有人说他命好,枪法神,遇上的都是好事。\u003Cbr\u003E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山里的账,一笔一笔都是拿命垫出来的。他这辈子做过的事,说到底就一件:\u003Cbr\u003E把这座山,重新数一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