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有记忆。\u003Cbr\u003E它记得每一条鱼的游向,记得每一张网撒下又收起时带走了什么,也记得每一个在海边长大的人,究竟咽下过多少口咸水,才学会在浪里站住脚。\u003Cbr\u003E沈砚舟记得的,是2019年那个冬天。六十五岁,头发花白,腰背早被四十年的风浪压弯。他坐在青石埠的石阶上,看着远处铁壳大船和冷链车,看年轻人直播卖海鲜。潮生村早就不是当年的样子了。阿婆走了,父母走了,妻子苏晚棠也在三年前先他一步。孩子们在城里,偶尔打电话来说,爸,搬出来住吧,海边太潮。\u003Cbr\u003E他总说,再等等。\u003Cbr\u003E那天傍晚他走到礁石边,蹲下来摸石缝里一簇藤壶,粗糙、坚硬,和五十年前一模一样。他忽然想起1979年那个夏天——他二十五岁,赤脚踩在滚烫的沙滩上,苏晚棠挺着不太明显的肚子在灶前添火,阿婆坐在门槛上摘菜,夕阳从窗缝挤进来,落在她脸上。\u003Cbr\u003E如果能回去就好了。\u003Cbr\u003E脚下一滑。\u003Cbr\u003E黑暗里,有人在哭。然后是一个苍老的声音:“阿舟啊,你醒醒……”\u003Cbr\u003E他睁开眼。墙上挂着一本日历。\u003Cbr\u003E1979年7月12日。\u003Cbr\u003E海风从窗缝灌进来。没有柴油味,没有冷链车的尾气。他闭上眼,眼眶忽然湿了。\u003Cbr\u003E一切都还来得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