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三文是永昌账房最后一个活人。\u003Cbr\u003E师父死在一场火里,铺子烧了三天,只留下一本账。\u003Cbr\u003E账本第一页写着:周有信,欠,一个天下。\u003Cbr\u003E账本最后一页写着:余三文,欠,一条命。\u003Cbr\u003E他背着这本账,一家一家去要。要得回来的,他收;要不回来的,他记着。\u003Cbr\u003E这个世界的神仙都欠着债。大宗门靠放债控制小宗门,师父靠借债把徒弟绑住,散修押上寿元换一颗丹药,飞升要结清所有账才能走。赖账的人太多了,多到连天道自己都在赖。\u003Cbr\u003E他这一行,专收神仙的债。\u003Cbr\u003E他不打架。他只有一本账、一张嘴,和一条规矩:利不过本。\u003Cbr\u003E三百年前一碗粥,今天要还两条命。\u003Cbr\u003E收不回来的账,他得先替人垫上——垫寿元,垫气运,垫记忆。每垫一笔,身上多一道黑痕,抹不掉,九道为满。\u003Cbr\u003E所以他越收债越老。二十七岁的人,看上去四十岁。\u003Cbr\u003E他还有个毛病:不肯欠人情。谁帮他一次,他能把命还回去,就是不肯开口求人。\u003Cbr\u003E师父死前把名字当掉了。当铺老板说,名字当了死当,就写不到纸上。\u003Cbr\u003E所以世上没人记得周有信叫什么,只记得“永昌账房那个老周”。\u003Cbr\u003E只有余三文还记得他的脸。\u003Cbr\u003E可这世上最怕算账的,恰恰是那些活了几百年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