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村的晌午,吴秋兰推开陈潮生家半旧的木门,只问了一句:你要不要媳妇?他答得干脆,却也一并接下了苏婉宁家的二十八块欠债、一条漏水的破船、一座快见底的米缸,和一个总饿着肚子的小姨子。旁人都说苏家是无底洞。陈潮生不辩,只蹲下来修机器、补船板,赶在三天期限前把破船开下海。别人往东,他看水色、看低飞的海鸟往西,一网捞回半船鱼;冯老板想五块钱收走一船,他挑着竹筐去集市自己卖。米缸填满了,钱交给婉宁管,欠条也拿了回来,船板夹层里却翻出苏茂林藏了多年的旧海图——青鳌湾的蟹、沉船里的龙虾、县城饭店的活水生意,一程一程把这个家从温饱挣成兴旺。海给得起,也收得回。鱼潮里他只走外沿,蟹笼前他放走抱籽的母蟹,风浪里他砍断自家笼绳去救一船人,也顺着一截还温着的灰烬,把失踪三个月的阿爹从乌礁岛背回了家。到最后那片鲍鱼窝前,他仍只说:大的取,小的留,咱家得想以后十年二十年的日子。从要一个媳妇,到要到一个家,靠的不是运气,是肯修、肯扛、肯回来的一双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