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286年,临淄。稷下学宫最盛的那一年,也正是它开始烂的那一年。\u003Cbr\u003E这是一个言出法随的世界,学说即是术。你把一种道理信到极致,它就会反过来收走你身上那些属于人的东西。守礼的儒者,到最后再也哭不出来;执法的法吏,到最后再也觉不出冷热;兼爱的墨者替所有人受过,却慢慢忘了自己也有想爱的人。术从不凭空造物,它只放大你心里本来就有的东西,所以每一个被术吞掉的人,都是自己一步一步走进去的。\u003Cbr\u003E申无咎是世上少有的哑者。术落在他身上会打折,他能借遍百家的术,却谁家的门都进不去。他本只想活着,直到学宫里接连死了七位先生,直到管书的老吏把一只空青铜匣塞进他怀里。匣子是空的,因为百家的源头留下的,从来不是一件兵器,而是一句问话:谁,有权决定言还该不该存在。\u003Cbr\u003E从临淄那把火,到长平之战的白骨,再到咸阳的火,七十三年的乱世里,他一路替人收尸、替人记事,把那匣子越背越沉。他慢慢看明白,自己追的从来不是凶手,而是一个答案。那个答案,要一个人独自握住天下所有的言,再亲眼看着所有人,忘了自己曾经说过什么。\u003Cbr\u003E七十三年的尽头,是那道焚书令。\u003Cbr\u003E在那之前,先看看他们要烧掉的,究竟是人,还是人心里那点不肯交出去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