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大伟生下来就看得见 “契”。\u003Cbr\u003E谁欠了谁、欠多少、几时到期，一条一条挂在人身上。他改不了，也还不能不看；看得久了会头疼，会流鼻血，会被宗门的大阵和血罩遮住。\u003Cbr\u003E他唯一能做主的，是“还什么”，这一条就够他这辈子不被人当牲口使了。\u003Cbr\u003E七岁那年，他在乱石涧底下见到一块石碑；十七岁那年，他又见了一次。同一块碑，位置挪了三丈。碑底下压着的东西，青羊宗借了两百年，账上写着 “付出十一人”，第十一人是他父亲。\u003Cbr\u003E于是他拿着一把柴刀，一把钝得看不清刃的柴刀，走进了青羊宗的外门。别人修仙求长生，他修仙只为一件事：把这笔账，一笔一笔对平。\u003Cbr\u003E灵脉合口那夜，他替十七块石头起了名；赤水泽底，他把燃了三百年的火引回原位；南疆骨井开的时候，他把自己的名字写在一张红牌上，井认了他，从那天起，他记住了所有人的名字，唯独忘了娘的脸，只记得她纳过七层鞋底。\u003Cbr\u003E债越还越多，欠的人也越来越大：宗门、血月教、外差房、盐枭、骨城。\u003Cbr\u003E三万个没有名字的人在南边等着，他一天念一百个，念完要三百天，少三百年寿。\u003Cbr\u003E有人问他值不值。\u003Cbr\u003E他说：一条命换一条命，从来都值。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