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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墨色蒸蒸,凶氛腾腾。
那黑不是寻常的黑。寻常的夜色好歹有星月的光亮,有远处人家灯火的暖黄,有萤火虫在草丛里明灭的微光。这里的黑是实心的,是一块被墨汁浸透了的厚棉布,从四面八方裹上来,压在人眼皮子上,沉甸甸的,让人睁着眼和闭着眼都没什么分别。
薛冲觉得自己的脑袋像被人塞进了一口滚开的油锅。
太阳穴突突地跳着,每跳一下,耳膜就嗡地震一下。血液在血管里横冲直撞,冲到颅顶又被骨头顶回来,涨得整个脑壳像一只灌满了水的气球,随时可能炸开。眼皮烫得吓人,他试着睁开眼,视线里的东西全是重影——不,不是重影,是整个天地都在晃,都在转,像是有人把他连人带脚底下的地面一块儿端起来,左右颠倒了个个儿,又重重地摔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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