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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苍天有泪，人间有天堂
他说，天堂太远，人间正好。
可这人间，偏偏有泪。
故事从一场大雪开始。民国二十七年，江南小镇青石桥，一个叫阿蛮的姑娘在祠堂里跪了三天三夜，只为求族长允许她替死去的父亲完成未竟的织锦。族长说，除非她能织出“百鸟朝凤”的图样，否则就按族规将她逐出家门。阿蛮的父亲是镇上最好的织工，却因一匹献给军阀的锦缎出了差错，被活活打死。阿蛮不信命，她偏要在这破败的祠堂里，用父亲留下的旧梭子，织出整个春天。
然而，命运从不轻易成全任何人。当阿蛮终于织出那幅惊世骇俗的锦缎时，族长却当着她的面，将锦缎扔进了火盆。他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你父亲就是被这手艺害死的，你还要重蹈覆辙吗？”火光映着阿蛮的眼睛，她没哭，只是转身走进了大雪里。
她遇见了沈家少爷沈砚秋。那是个从北平回来的年轻人，西装革履，口袋里揣着《新青年》和一支派克钢笔。他在镇口的老槐树下遇见阿蛮，看她满手冻疮却还在搓麻绳，便脱下自己的手套递过去。阿蛮没接，只说：“先生的手套太干净了，配不上我这双做粗活的手。”
沈砚秋笑了，笑得很好看，像是这灰扑扑的小镇里突然开出一朵不合时宜的花。他说：“那正好，我这双手也闲得发慌，不如你教我搓麻绳？”
他们就这样认识了。沈砚秋教阿蛮认字，阿蛮教他织锦。镇上传闲话的人越来越多，说阿蛮攀上了高枝，说她不知天高地厚。可只有阿蛮自己知道，沈砚秋教她认的第一个字，是“逃”。他说：“阿蛮，你要逃出这个镇子，逃出这些规矩，逃到有光的地方去。”
可沈砚秋自己却逃不掉。他父亲是县里的参议员，早就给他定了一门亲事，是省城某位将军的千金。沈砚秋反抗过，绝食过，甚至写过一封长信给父亲，信里引用了《礼记》和《共产党宣言》，结果被他父亲一把火烧了，连同他的理想一起。
阿蛮知道这一切的时候，正在染坊里染布。她的手浸在靛蓝的染液里，蓝得像是要把整个天空都揉进指缝。她没抬头，只说：“沈先生，你走吧。你这样的人，不该被这小镇的泥泞绊住脚。”
沈砚秋说：“那你呢？”
阿蛮说：“我啊，我就留在这里，把这门手艺传下去。等我老了，就告诉后辈，有个沈先生，曾经教过我一个‘逃’字。”
后来，沈砚秋真的走了。走的那天，阿蛮在祠堂里织完最后一匹布，布上绣着一只孤雁，飞向一片没有尽头的天。她把那匹布挂在祠堂门口，风一吹，布上的雁像是活了过来，扑棱棱地飞进暮色里。
再后来，阿蛮的织锦名声越来越大，连省城的人都慕名来买。她攒够了钱，在镇上开了一间小小的织坊，教女孩子们读书认字，也教她们织锦。有人问她：“阿蛮，你恨不恨沈家少爷？”她摇摇头，说：“不恨。他教会我认字，我就用这些字写自己的故事了。”
多年以后，有人从北平回来，带来一封信。信是沈砚秋写的，信纸已经泛黄，字迹也有些模糊，但最后一行字却清晰如昨：“阿蛮，我终究没能逃出那些规矩，但我希望你逃出去了。你织的锦我见过，那上面的孤雁，飞得真好。”
阿蛮把信折好，收进木匣子里，和父亲留下的旧梭子放在一起。她没回信，只是又织了一匹布，布上是大片的桃花，漫山遍野地开着，像是要把整个冬天都烧穿。
人间有泪，也有天堂。阿蛮的织坊后来成了小镇上最有名的去处，人人都说，那里的布，能织出光来。而阿蛮总是坐在织机前，偶尔抬头看看天，想起那个教她写“逃”字的年轻人，想起他说的：“天堂太远，人间正好。”
可人间这么苦，怎么算得上天堂呢？
阿蛮笑了笑，手里的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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