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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妖木
在岭南瘴气弥漫的十万大山深处,有一棵活了三千年的老樟树。它根系如龙,枝叶如盖,每逢月圆之夜,树冠便会泛起幽蓝的微光,山民说那是妖气,是树魂在汲取月华。可是,树魂从未想过害人,它只是太孤独了——三千年来,它看着山下村落从刀耕火种到炊烟袅袅,看着一代代人出生、长大、衰老、入土,却始终没有谁愿意听它说一句话。
直到那个叫阿蛮的少女出现。她是个哑巴,生来不会说话,被村里人当作晦气,赶进了深山。阿蛮第一次靠在树根上时,老樟树感到一阵久违的震颤——这个孩子的心跳,和它的年轮一样,都是寂寞的频率。于是,它用树根轻轻托起阿蛮的脚,用叶尖拂过她的发梢,在月光下,用树皮上那些斑驳的纹路,拼出了一句句无声的话。阿蛮学会了用树枝在泥地上写字,她们就这样聊了整整一个雨季。
可是,山下的村子开始闹“树瘟”了。先是鸡鸭成群地死,接着是牛羊,再后来是人——他们高烧不退,嘴里胡言乱语,说看见树影里站着穿白衣的女人。村民认定是老樟树成了精,要吸人魂魄。他们扛着斧头、提着火油,浩浩荡荡地冲上山来。阿蛮拦在树前,拼命摇头,却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老樟树看着那些愤怒的脸,忽然明白了——它活得太久,久到连自己的影子都成了恐惧的化身。
它没有反抗。斧头砍在树皮上时,它感到的不是疼痛,而是一种奇异的释然。它用最后一丝灵力,把三千年的记忆都凝成一颗碧绿的种子,悄悄埋进了阿蛮的掌心。火焰吞没树冠的那个夜晚,阿蛮在火光的映照下,第一次发出了声音——那声音像老樟树在风中的低语,又像山泉流过石缝的呜咽。她跪在灰烬里,摊开手掌,那颗种子正在微微发烫。
多年后,阿蛮成了山下最有名的医婆。她治好了所有人的病,却从不解释自己为何突然会说话。只有每逢月圆之夜,她会独自上山,坐在那截焦黑的树桩旁,轻轻哼唱一首没有歌词的歌。风吹过时,树桩的裂缝里会钻出一株嫩绿的幼苗,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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