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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贼
老贼不老，不过五十出头，可人人都叫他老贼。这称呼里没有多少贬义，倒像是街坊们对他的一种熟稔的调侃。他年轻时确实偷过东西，偷过邻家的鸡，偷过供销社的糖，还偷过一回生产队的牛——那回他差点被送去劳改，是村里老支书保下了他，说这孩子心不坏，就是饿急了。老贼后来不偷了，可“老贼”这名字却像烙铁一样印在了他身上，怎么也洗不掉。
故事从老贼捡到那个钱包开始。钱包是他在县城汽车站捡的，鼓鼓囊囊，里面装着三千块钱和一张身份证。三千块对他来说不是小数目，他打零工一个月也挣不了这些。可他捏着钱包在站台上站了很久，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最后竟把钱包交到了派出所。这事传回村里，没人信，都笑他：“老贼改行当雷锋了？”只有老支书信，说：“我知道，他心里那根刺，总得拔出来。”
可钱包的主人是县城里一个开赌场的混混，叫三秃子。三秃子丢了钱，又听说是个叫“老贼”的人捡的，非但没感激，反而认定是老贼偷的，带人堵在老贼家门口，要他赔钱。老贼百口莫辩，三秃子撂下狠话：“三天之内，不还钱，我就烧了你家房子。”老贼蹲在门槛上抽了一宿旱烟，第二天天没亮就出了门。
他去找当年一起偷牛的老伙计，那人如今在省城开了家废品收购站，日子过得滋润。老贼开口借钱，老伙计倒是大方，问他做什么用。老贼不说，只闷头抽烟。老伙计叹了口气，说：“老贼啊，你这辈子就毁在‘贼’这个字上，偷不偷东西，别人都当你是贼。”老贼把钱攥在手里，手心全是汗。
还了钱，三秃子倒也没再找麻烦。可老贼心里那根刺没拔出来，反而扎得更深了。他想起年轻时偷牛那晚，老支书把他从牛棚里拽出来，踹了他一脚，说：“你偷牛，是因为你饿，可你偷了牛，你这辈子就都得背着‘贼’这个字了。”老贼当时不懂，现在懂了，可懂了又能怎样？他坐在村口的石墩上，看着夕阳把天边烧成一片火红，忽然觉得，自己这一辈子，就像那夕阳，看着热闹，其实已经快落山了。
小说最后，老贼把攒了半年的钱寄给了省城的老伙计，附了张纸条：“那钱，是还你的。”老伙计收到钱，把纸条看了半天，最后揉成一团扔进废纸堆里，骂了句：“这老贼，还是这么倔。”
可老贼心里知道，他不是倔。他只是在用后半辈子，慢慢地，把“贼”这个字从自己身上剜下来。哪怕剜得血肉模糊，哪怕没人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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