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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来
那坛酒埋在地下的第三年，老陈头死了。死前他攥着孙子陈酒的手，说：“酒来，酒来，酒就来了。”可那坛酒始终没挖出来，就像老陈头嘴里那句没说完的话，烂在了土里。
陈酒在城里的酒馆当学徒，每天擦着别人的酒杯，闻着别人的酒香。老板说他的手是“凉手”，调出来的酒总差那么一股热乎气。直到某个雨夜，一个穿旗袍的女人推门进来，点名要喝“老陈家的酒”。陈酒愣住了——他爷爷的名字就叫老陈，可那坛酒，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埋在哪里。
女人说她不急，可以等。她坐在窗边，雨丝顺着玻璃往下淌，她的影子在酒柜的灯下忽明忽暗。陈酒调了三种酒给她，她每种只抿一口，摇头。最后她起身，留下一张泛黄的酒方，上面写着“高粱三斗，曲二两，水取自村东井，埋于槐树下，待三年零三个月”。陈酒认得，那是爷爷的笔迹。
他连夜赶回老家，老屋还在，槐树还在，只是树下的土被翻过。陈酒蹲下来，用手刨开泥层，指尖触到冰凉的陶罐。他抱出那坛酒，坛身上贴着红纸，墨迹晕开，依稀是“酒来”二字。后来他回了城，把那坛酒调进自己的酒里，第一杯端给那个旗袍女人。她喝了一口，眼泪就掉下来了。
她说：“你爷爷欠我一坛酒，欠了四十年。”陈酒没问为什么，只是又给她倒满。那晚酒馆打烊后，他独自坐在吧台后，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液入喉，他忽然明白爷爷那句话的意思——酒来，不是酒来了，是喝酒的人，终于等到了该等的人。
如今那坛酒还剩下半坛，陈酒把它锁在柜子里，钥匙挂在脖子上。偶尔有客人问起，他就笑笑说：“那酒还没到时候。”其实他知道，有些酒，永远等不到开坛的那天。但没关系，酒在，人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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