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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君传》是一部让我读完久久不能平静的小说。它表面上讲的是一个叫叶君的人的一生,但读进去才发现,作者真正写的是一整代人在时代洪流里的挣扎与妥协。故事从叶君的少年时代讲起,那是上世纪八十年代末,南方小城里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家庭,父亲是厂里的技术员,母亲在街道办做事,日子过得紧巴但也算安稳。叶君从小就是个心思重的孩子,成绩不算拔尖,却爱看书,爱琢磨事,这种性格注定了他后来走得比别人更曲折。
小说最打动我的地方,是作者没有把叶君写成一个英雄或者完人。他考大学那年差了三分,复读一年才勉强上了个省城的师范院校,毕业后被分配到县城中学教书。那几年他过得浑浑噩噩,谈了个女朋友又因为买不起房散了,和同事关系也处得别扭。读到这些段落的时候,我几乎能闻到那种小县城冬天煤炉子的味道,能看见他一个人在操场上抽烟的背影。作者写这些琐碎日常的时候笔触特别克制,不煽情,但就是让人心里发堵。
真正让叶君这个人立起来的,是他三十岁那年的一次选择。学校有个去省城进修的名额,论资历轮不到他,但他硬是托了关系、送了礼,把名额争到了手。这件事在书里写得很细,细到你能看见他拎着两瓶酒站在领导家门口犹豫了二十分钟才敲门。进修回来之后他像换了个人,开始拼命写论文、跑关系、争课题,一步步从县城调到了市里,又从市里调到了省城。但作者的高明之处在于,叶君每往上走一步,身上就少一点什么东西——先是丢了和妻子的感情,后来又丢了和老家父母的亲近,最后连他自己都说不清到底想要什么了。
小说后半段写叶君四十多岁时的境况,他在省城一所重点中学当上了副校长,有房有车,女儿考上了985,外人看着风光得很。但书里有一段写他半夜醒来坐在客厅沙发上发呆,翻手机通讯录翻了三遍找不到一个能说话的人,那段写得真是狠。结尾部分叶君因为学校基建的事被牵连调查,虽然最后没查出大问题,但职务被免了,提前退了二线。最后一场戏是他回老家给父亲上坟,蹲在坟前点了根烟,想起小时候父亲教他下象棋的事,书就在这里结束了。
我觉得《叶君传》好就好在它不提供答案。叶君这一辈子到底算成功还是失败,作者没说,读者也说不清。它写的是一个人怎样被时代推着走,又怎样在推着走的过程中慢慢变成了自己年轻时最看不上的那种人。语言上作者用了大量方言和口语,读起来特别接地气,有些段落像在听人聊天。如果你喜欢那种不粉饰、不拔高、老老实实写人的小说,这本值得一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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