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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叫阿坤》是一部让我读完久久不能平静的小说。说实话,我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这样一部作品,能让我在合上书页之后,脑子里还反复回放着那些场景和对话。阿坤这个人物,太真实了,真实到你会在某个瞬间觉得,他是不是就住在你隔壁,或者是你某次回老家时在街角遇见的那个沉默的中年男人。
小说的故事并不复杂,甚至可以说有些朴素。它讲的是一个叫阿坤的男人,从少年到中年的半生轨迹。阿坤出生在南方一个潮湿的小镇上,父亲是跑长途货运的司机,母亲在菜市场摆摊卖干货。他从小就不是那种引人注目的孩子,成绩中等,话不多,但骨子里有一股拧劲儿。小说开篇写他十五岁那年夏天,因为和同学打架被学校记过,父亲从外地赶回来,没有打他也没有骂他,只是带他去跑了一趟长途货运。那一路上父子俩几乎没怎么说话,但阿坤第一次看见了父亲握着方向盘的手上那些裂开的口子,也第一次在服务区的廉价旅馆里听见父亲半夜翻身时压抑的咳嗽声。这个细节写得极好,没有任何煽情的字眼,但那种沉默的、粗糙的亲情几乎要从纸面上溢出来。
之后的故事沿着阿坤的人生展开:他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去学了汽修,在县城开了个小修理铺;二十五岁经人介绍结了婚,妻子是个在超市收银的姑娘,两人日子过得紧巴但也算安稳;三十岁那年父亲查出肺癌,从确诊到走不到四个月,阿坤在殡仪馆抱着骨灰盒的时候一滴眼泪都没掉,但回到家在父亲生前常坐的那张藤椅上坐了一整夜。再后来修理铺因为修路拆迁被迫关门,他跑去省城开网约车,妻子留在县城带孩子,夫妻俩聚少离多,话越来越少。小说后半段写他在省城跑车的那些日子,写他凌晨三点在机场排队等客时啃冷掉的包子,写他遇到醉酒的乘客吐了一车后座自己蹲在路边擦到天亮,写他偶尔接到一个去往老家方向的长途单子时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犹豫和期待。这些段落写得极其扎实,没有刻意的苦难渲染,但那种被生活一点点磨掉的疲惫感,几乎能透过文字渗到读者骨头里。
作者在语言上用的是那种短句居多、节奏偏慢的叙述方式,很像一个人在饭桌上跟你慢慢聊他认识的一个朋友的事。对话写得尤其好,阿坤和妻子之间那些有一搭没一搭的日常对白,阿坤和修车行老板讨价还价时的只言片语,都带着一种粗粝的生活质感。比如有一段写阿坤跑车时接到妻子电话,妻子说孩子学校要交补习费,阿坤说知道了,妻子沉默了几秒说那你注意身体,阿坤说嗯,然后就挂了。就这么几句,但两个人之间那种被距离和琐事消磨掉的亲密感,写得力透纸背。
这部小说最打动我的地方在于,它没有把阿坤塑造成一个悲情英雄,也没有刻意给他安排什么逆袭或者救赎的高光时刻。他就是那么一个普通人,在时代的缝隙里一点点往前挪,偶尔停下来喘口气,然后继续走。小说结尾写阿坤把最后一单乘客送到目的地后,天刚蒙蒙亮,他把车停在路边,摇下车窗点了根烟,看着对面早餐铺子升起来的白烟,然后发动车子往县城的方向开——那天是他女儿生日,他答应过要回去。这个结尾处理得极克制,但那种微小的、具体的盼头,反而比任何宏大的总结都更有力量。
如果你喜欢那种贴着地面写人的小说,喜欢在文字里闻到机油味、烟味和菜市场鱼腥味的那种真实感,那《他叫阿坤》值得你花一个周末的下午慢慢读完。它不会让你拍案叫绝,但会让你在合上书之后,想起某个你认识的、叫不出全名但面孔清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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