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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故事》是那种你在书店角落偶然翻到、然后站着读完第一章就舍不得放下的书。作者用了一种近乎偷窥的视角,把镜头对准了城市凌晨一点到五点之间那些醒着的人——出租车司机、便利店夜班店员、急诊室护士、失眠的作家、刚下夜场的女孩、在24小时洗衣房里等衣服烘干的老头。表面上看,这是一本短篇集,十二个故事各自独立,人物互不相识,但你读到第三篇就会发现,所有故事都发生在同一座城市的同一张地图上,某条街的便利店在另一个故事里被提及,某个角色的车祸现场恰好是另一个人每天经过的路口。这种隐秘的咬合让整本书读起来像一块拼图,你越往后翻,越觉得这些陌生人其实活在同一个呼吸节奏里。
作者的笔法很克制,几乎不抒情,对话写得像录音笔偷来的,短、碎、带口音、经常答非所问。但恰恰是这种不修饰,让那些深夜的荒诞和温柔显得特别真。比如便利店店员和流浪汉因为一盒过期饭团吵了二十分钟,最后流浪汉赢了,店员把饭团热好递过去,说“下不为例”,流浪汉咬了一口说“你热过头了”。这种对话你在地铁上、在楼道里、在任何一个真实世界的缝隙里都听过,作者只是把它们捡起来,摆好,不加解释。
书里反复出现的一个意象是“天亮前的二十分钟”——那是夜晚最黑的时候,也是人最容易说出平时不敢说的话的时候。一个出租车司机在这个时间段跟乘客坦白自己年轻时杀过人(其实是撞死过一条狗,但他一直觉得那狗的眼神像人);一个护士在这个时间段给已经去世的病人手机发短信;一个女孩在这个时间段决定不跳楼了,因为楼下早餐铺的蒸笼冒出的白气“看着挺暖和的”。这些瞬间没有奇迹发生,没有救赎,没有顿悟,只是人在极度疲惫时短暂地卸下伪装,然后天亮之后继续把面具戴回去。
如果非要挑毛病,有些读者可能会觉得故事之间的关联太隐晦,读到后面忘了前面;也有人会觉得作者对“深夜”的浪漫化有点过头,好像所有深刻都发生在凌晨,白天的人都是行尸走肉。但话说回来,这本书本来就不是给白天读的。它最好的阅读方式就是凌晨两点,你睡不着,翻两页,觉得有人在替你醒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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