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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孽畜》这部小说，我读完后整整三天没缓过劲来。故事开场就把人摁进一个黏稠的南方小镇雨季，主角陈荒是个替人哭丧的鳏夫，嗓子哑得像砂纸磨铁，偏偏靠这副破锣嗓子养活自己和一条瘸腿土狗。镇上人都说他命硬克亲，他自己也信，直到某天在殡仪馆后门捡到一个浑身淤青的哑巴少年。少年不会说话，却会在深夜用指甲在墙上刻满倒写的“还”字。陈荒起初只想管三天饭就送走，结果三天变三年，少年长成了个沉默寡言的屠户学徒，刀工利落得吓人，杀猪时不眨眼，看陈荒时却总带着一种近乎凶狠的依恋。转折发生在镇长老宅翻修挖出一具白骨，骨头上嵌着陈荒亡妻的银镯子。全镇的目光瞬间拧成绳索往陈荒脖子上套，只有那少年在警车来之前，拎着剔骨刀堵在门口，喉咙里滚出三年来的第一个字：“跑。”陈荒没跑，他蹲在灶台前烧了一锅开水，把亡妻留下的所有衣物一件件丢进去煮，煮到满屋都是皂角混着尸臭的怪味。他边煮边对少年说，你听好了，我娶她那年就知道她肚子里揣着镇长的种，我替她养了八年野种，她临死前还攥着那镯子喊别人的名字。少年听完把刀往砧板上一剁，转身去派出所自首，说人是他杀的——那年他才十一岁，用一块腌菜石砸碎了那女人后脑勺，因为她半夜掐着他脖子骂他孽畜。陈荒追到派出所门口，当着警察面扇了少年一耳光，然后转头对民警说，这孩子脑子有病，我领回去管教。小说最后三十页几乎全是对话，两个男人在漏雨的瓦房里一句赶一句地翻旧账，翻到天亮时陈荒突然笑了，说你知道镇上人现在管你叫什么吗？叫陈荒家那条小疯狗。少年闷头往灶膛里塞柴火，回了一句，那你就是老疯狗。火苗蹿起来映着两张脸，一个疤瘌眼一个豁嘴，谁也没比谁体面。作者写这部书时据说刚做完心脏搭桥，字里行间全是那种从鬼门关爬回来的人才有的狠劲和慈悲，把“孽畜”两个字拆开了揉碎了喂给读者，咽下去扎嗓子，吐出来又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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